***第十一章

湊崎紗夏一覺睡到辰時初,這廂天剛亮。

她睜眼望了望四周,發現周子瑜捲著內室床上那團蠶絲被,趴在床沿,仍在熟睡中。

雖然改變不大,但老么似乎對某些事情態度軟化不少,也不再固執己見。

她喜歡周子瑜,可姊妹中顯然有人對這個妹妹的個性更加瞭若指掌。

她輕輕推開被子,起身下床,到外間的灶房去,一邊弄早飯,一邊繼續沉思。

這兩天盡煩些私事,正事都給拋開了。

「明明知道我做不好,為什麼偏要派給我這種事呢,阿南?」她自言自語道。

想到這節,她恍然間一個失神,手上的食材掉進熱油裡,油滴瞬間濺了幾點在手上。

「啊燙燙燙。」湊崎紗夏慌忙抽手,順勢在衣襬上擦了幾擦。

幸虧油溫並非極高,濺出的熱油只在手上留下幾個微小的紅點,可內心卻有股莫名的不安慢慢擴散開來。

她顧不得做飯了,把食材撈出來收好,倒掉熱油,回頭把周子瑜搖醒。

「啊?姊姊……」狐狸老么眨巴著睡眼,疑惑的看著姊姊。

「趕緊梳洗,我感覺青山好像有什麼事,我們得回去一趟。」湊崎紗夏語氣急切,卻也不敢給對方太大的壓力。

周子瑜看看情況不對,只得揉揉睡眼,跟著收拾房間和洗漱,簡單打點好儀容,便隨姊姊施展神行術返回青山。

***

宅院裡一如往常平靜,就俞定延一個人坐在飯廳吃早飯,見湊崎紗夏和周子瑜姊妹倆出現,臉上浮出一絲疑惑。

「妳們不是去南山了麼?」她一邊嚼著滿嘴的饅頭一邊問。

「我忘了問朴志效幾件事,想回來看看她出門了沒有。」湊崎紗夏答得很是心虛。

「什麼事?如果是妳拜託她的事,她說明天才能知道結果。」俞定延看看沒自己的事,安心地繼續吃飯。

「這樣啊……」湊崎紗夏見了有台階下,自是好好把握,「她已經出門了是嗎?」

「嗯,妳們回來前不久,」俞定延稀哩呼嚕地喝著粥,像是餓了好幾天一般,「她說要去找幾味稀有的藥材,讓我們別去打擾。」

「哈,我們忙著呢。」湊崎紗夏乾笑了幾聲,看向名井南房間緊閉的門,問道,「阿南在休息?」

「嗯,」俞定延不冷不熱地應了聲,「回來的時候說有些乏,就先去睡了,今天三餐我會給她張羅,妳們放心忙去吧。」

「那就麻煩妳了。」湊崎紗夏經過這番對話安心了不少,回頭對周子瑜說道,「子瑜,我們走。」

周子瑜依言回身,一瞥之間,恍若見到朴志效的藥箱擺在名井南房門邊的牆角,這人出門一定會帶藥箱的。

「大抵效姊姊也有忘性大的時候吧?」她這麼安慰自己後,隨即跟著湊崎紗夏踏上前往南山的路途。

直到目送兩人施展神行術離開老遠,俞定延立刻拋下吃到一半的早飯,幾個大步來到名井南房門前,卻又用與大步完全不相稱的輕柔推開房門。

眼前,名井南背對朴志效一同坐在榻上,雙目緊閉,幾個大穴上插著銀針,身後朴志效一掌擱在背心,真氣源源不絕地輸入著,哪怕是這隆冬的清晨也令她宛若身處炎夏般揮汗如雨。

不多時,朴志效收了內力、拔去銀針,名井南身子沒了支撐,便軟軟地倒在好友懷裡,眉間一蹙,一雙好看的琥珀色眸子緩緩自眼瞼下出現。

「阿南?」朴志效順著那人的一頭青絲,輕聲喚道。

「效……」名井南虛虛的回了個字,喘息一會兒,眸中的琥珀色才漸漸褪回人形時的墨黑。

立在門邊的俞定延這才鬆了口氣,「唉,嚇死我了,回來就吐了這麼多血。」

朴志效探探好友的額角,再切切脈,說道,「雖然還燒著,不過正午後應該就能退了,此番是熬夜傷神引的舊傷復發,又適逢隆冬時節,寒氣入肺才導致發熱咳血,我開幾個止血安神的方子,休養幾天,便可恢復如常。」

「這樣一說,三天後的夜訪,阿南是不能去了?」俞定延問道。

朴志效搖搖頭,「萬萬不可,這次病發的兇猛,少說也得休養個六七天,且直至立春節氣都必須服藥治療,就別說三天兩頭的往外跑了。」

「定姊……」名井南開口,眼神中綴著的痛苦猶在,「這次便從了志效吧,我是真的覺得不大好……」

俞定延聽了這話便是一噎,好一會兒才能開口,「妳……此話當真?」

名井南抬眼望向姊姊,雖是體虛,但那眸中的銳利與堅定與身體無恙時無異,「此事非同小可,我不會和姊姊頑笑的。」

「也是,」俞定延苦笑一聲,「到這個份上,妳總是認真的。」

名井南往朴志效懷裡蹭了蹭,面色蒼白中帶著高燒的紅,「看樣子我過午前是不能理事了,勞煩姊姊把我案上右首那疊公文讓青雲送去,其餘除非要緊事,皆延後再議。」

「好,」俞定延點點頭,雙手暗暗握緊,「我這就去辦,妳趕緊休息。」

「我也得走了,阿南。」朴志效嘴上這麼說,卻仍讓好友依在自己懷裡,左手撈起對方的左手,給她揉揉虎口紓緩不適。

名井南本就疲憊已極,給這麼一緩更是不想起身,就這麼膩在朴志效懷裡,有如受傷尋求母獸庇護的幼獸。

朴志效就這般靜靜待著,直到懷中人的呼吸漸穩,才輕手輕腳地扶她躺下,拿濕布給她擦過臉,塞好被角,才依依不捨地起身。

從前她是嫌棄名井南有些魯莽的,但自她歷完情劫之後,這股怒氣便說什麼都不好發洩出來,原因是名井南傷在根本,需要長期的體質調整和休養,可她承攬青山決斷大權,周子瑜尚未成氣候,青山眾多要務又怎麼能因此而耽擱?

那就是名井南啊,寧可自己燒成灰都不願意身邊人吃一點虧的人。

朴志效還為此事找師父朴泰敬討論過,以脾氣火爆出名的他難得沉默許久,好一陣子才悠悠說道,「這是那孩子的命,妳如果想再精進醫術,跟在她便是,只是這其中艱苦,妳必須自己承擔。」

名井南房門外,朴志效抱著寶貝藥箱子,看著中庭、想著師父說的話,竟是出了神。

「老朴,」俞定延把交代的事辦妥後,默默回到好友身邊,「別想了,妳還有別的事。」

「確實,等等要抓緊時間給阿南的藥方換幾味藥,下午去西邊探望幾個前幾天治療的病人……」朴志效嘆了口氣,「過兩天又要回去見師父,可是阿南的身體,我已經放心不下了。」

「我聽聞朴師伯最近常去找師父,剛巧南也好一陣子沒去天山了,順道去給師伯看看?」俞定延提議道。

「正有此意,也許過些時日吧。」朴志效說著,揹起藥箱,「照顧好阿南,我天黑之前就回來。」

俞定延雙手攏在袖子裡,跟著到門口,目送這位青山郎中離開,可那背影消失之後,她依然愣愣地站著,似是貪戀著灑進前院的陽光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回頭把早飯留下的狼藉收了,順道在小炭爐上溫上一碗藥粥。

對她這樣的人來說,整天待在宅子裡著實有些無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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