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一陣轟天雷響，把孫彩瑛從沉睡中喚醒，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自己最怕的雷雨天，開始手忙腳亂的翻找能把耳朵捂住的東西，但有雙手更快的護住了她的雙耳。

名井南醒了。

孫彩瑛也不管現在是不是雷雨天了，甩開那雙手，緊緊抱住名井南。

「怎麼了？」名井南拍拍小獅子的背脊。

「阿南妳真的沒事了嗎？」孫彩瑛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，說出來的字句糊成一團。

「嗯，謝謝妳。」名井南臉頰緊貼她的頭部。

又是一聲雷響，孫彩瑛嚇得縮在她懷裡不敢動。名井南一笑，就這樣一手抱著孫彩瑛溜下床，關上房間的隔音窗，回頭還順便瞄了眼湊崎紗夏的心電圖。

「今天不上班？」把孫彩瑛放回椅子上之後，名井南問。

「今天是截稿日，稿子我前幾天就交了，所以放假。」

「那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啊？」

「呃……比起這個，那位小姐沒人看著好嗎？」

「我會看著她，分隊那邊有朴志效在，沒問題的。」

「那……我去幫妳找套衣服來吧，妳這樣髒兮兮的也不好。」

名井南低頭才發現自己的狼狽樣，便答應了。

待孫彩瑛離開，名井南溜進廁所，打了通電話。

「張秘書，我是南分，分局長在嗎……好的，請幫我轉接。」

「名井小姐真大的架子，算妳還有點良心，沒鬧到上頭條。」分局長嘲諷的語氣從另一端傳來。

「記者昨兒個一早就被我處理掉了，就算我鬧的再大，也不可能讓他們有機會胡說八道。」

「那嫌疑人呢？」

「逃走了。」

「哈，」分局長輕蔑一笑，「枉費我還信任妳能把這件案子完美的結束，結果跟三分隊那幾個烏龜差不多而已嘛。」

「今天開始會進行進一步的圍捕工作。」

「朴副座也是這麼跟我說的，妳們串通好了不成？」

「我只跟她說，給您報告的時候實話實說罷了，何來串通之說？」

「如果抓不到呢？」

「這我還是有自信的。第一，她逃走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有帶，她的住處到現在都還有人盯著，如果她回去了，就是自投羅網。第二，她能逃亡的必經之路，都已經被監視了，想離開H區，比登天還難。剩下的，就是我們先找到她，還是她先來自首了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分局長才開口，「給妳三天時間，這段時間媒體有任何風吹草動，我都會幫妳處理，但如果三天內沒有結案，就別怪我不擇手段了。」

名井南深吸一口氣，「沒問題。」

那頭傳出掛斷的忙線聲。

名井南推開廁所的門，走到病床邊，湊崎紗夏依然沉睡著。

她會逃多久呢？名井南滑開鎖屏，打開倒數計時器，輸入七十二小時，按下開始。

 

早上的開始的雷雨沒有停歇，反而略略加大了些，天色也像是扣下的鍋底，被染成一片黑色。

周子瑜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睡在一處防火巷的屋簷下，然而雨勢過於猛烈，小小的一片遮風避雨的空間早已濕透，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，時近深秋，因為雨勢，氣溫下降的幅度可不容小覷。

她甩甩融成一團漿糊的腦袋，開始回想這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血，她手上的血，被雨水洗去了一部份，湊崎紗夏打來的電話，她背後的警察，決鬥，逃跑，被截，最後就是血，她手上的血。

她做了什麼？

「子瑜啊，難受嗎？」

那人甜的發膩的聲音在回憶裡響起，就算生活不如意碰上了十成十，聽到這個聲音，誰都沒辦法阻止自己的嘴角上揚。

「妳怎麼又忘記帶傘了？我以為妳不太忘東西呢……來，弄乾才不會感冒唷。」

每次淋著雨回到家，不管在做什麼，她一定停下手邊的工作，拿著吹風機和毛巾來幫她弄乾身子，不太忘東西嗎……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沒什麼物慾，東西少，所以才記得住吧，她其實也常做那種忘帶車鑰匙的事。

「妳路都走不穩了還想上班？趕快到床上去，我幫妳請假……」

跟她在一起之後，才學會什麼叫脆弱，她會用雙手擋住門框，不讓自己出門。真是的，戀人是個一腳就能把肘關節踢脫臼的傢伙，她還這樣暴露自己的破綻？

回憶中的場景突然又變成了暗巷，她眼睜睜的，看著利刃刺進她的胸膛，沒有閃躲，身子連動都沒有動。

她嘴裡說的是什麼？周子瑜越渴望聽清，畫面裡的雜音就越多，甚至摻雜著刺耳的嘲笑聲和哭聲。

一絲靈光閃過，場景轉換，這裡不是暗巷，不是B市；沒有名井南，更沒有朴志效。是一片潔淨純白的世界，就只有她和湊崎紗夏兩人。

「子瑜，別怕。」然而，她說完，身子就癱倒在地上，周子瑜想伸手抱住她，兩腳卻如生了根一般，無法再近前，明亮的光線漸漸暗去，湊崎紗夏倒在地上的身影也變得模糊，最後消失不見。

口袋裡手機震動的嗡嗡聲將周子瑜從回憶中喚醒，她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，是老陳。

「喂？」

「子瑜啊，幾點了，怎麼沒來上班呢？」老陳擔心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。

周子瑜看了看手機時鐘，已經中午了，「抱歉……老陳，我身體不舒服，睡到剛剛才醒……」

那頭頓了一下，才說，「妳哭過？」

周子瑜一凜，摸了摸臉頰，才發現早已被熱淚沾濕。「嗯，因為不舒服。」

「真的沒什麼事？」

「沒事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」

「子瑜……我朋友送了一包茶給我，名字我忘了，治感冒很有效，我送去給妳吧？」老陳突然無厘頭的來了一句。

「不用，家裡有藥。」

「嗯……妳如果好一點了，就到店裡來一趟吧，我有話要跟妳說。」

「不能在電話裡說嗎？」

「很多話呢，怕打擾妳休息啊。」

周子瑜把話筒拿開，確認螢幕上是老陳的號碼，才把手機貼回耳際，「讓我再睡會兒吧。」

老陳在那頭似是鬆了口氣，「啊……好，那我在店裡等妳。」

「嗯。」周子瑜應了一聲，準備掛斷電話，在手指觸碰按鍵的前一刻，她猶豫了。直覺告訴她，這時候去找老陳，比在大街小巷裡四處躲避警察好上千百倍。

她連忙把話筒湊回嘴邊，「老陳！」

那頭傳來話筒的摩擦聲，接著老陳的聲音出現，「怎麼了？我還沒掛呢。」

「我好一點了，可以……現在過去嗎？」她吞吞吐吐地問。

老陳輕輕一笑，「我一直都在店裡，過來吧。」

周子瑜掛掉電話，拉起衣服上的兜帽，把臉稍稍藏進衣領中，看看左右沒有可疑人物，才快步踏進另一條小巷裡。

「呼，總算走了。」交通組二分隊的小鄭從另一頭的角落鑽出來，已經監視周子瑜長達十小時。分隊長的思維實在很難理解，明明可以輕易的將犯人逮捕歸案，為什麼只下令尾隨，禁止其他的行動呢？甩甩有些疲憊的腦袋，他按下無線電的通話鍵，「宰浩啊，她從27巷走了，應該是要去雜貨店，讓冠雲他們從29巷那邊跟過去吧，如果真是進了雜貨店，就好辦了。」

宰浩接到指令立即回覆，「收到啦，學長，到雜貨店之後就交給我吧。」

「別搞砸了，她可是害分隊長受傷的人。」小鄭走向停在對街的私家車。

「知道了。」仍在頻道上的其他人也同時有了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