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另一段故事的開始，發生在周子瑜出獄之後。肇事逃逸和妨礙公務兩條罪，讓她被判五年的有期徒刑，不過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，服刑滿三年之後就獲得假釋。

「記得定時去轄區派出所報到啊，別再回來了。」監獄的管理員在文件上蓋過章之後，拉開監獄的大門。

幾步踏出高牆之外，周子瑜呼吸著自由的空氣，雖說輕刑犯坐牢的日子不是特別難過，但每天了無新意的生活，還是令人心生倦怠。

「啊……忘了先打電話了……」周子瑜搔搔頭。

正苦惱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，有個熟悉的聲音鑽入耳中，「周小姐。」

她回頭一看，那人穿著水藍色條紋襯衫，搭配黑色休閒褲和滑板鞋，不細看的話，只怕會把她當成輕佻的帥小伙，然而過肩長髮和精緻的五官，說明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。

「南警官……」周子瑜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去。

「上車吧，來載妳的。」

「欸？」周子瑜的聲音之大，讓這個字不斷的在高牆之間迴盪。

「湊崎小姐今天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，沒辦法來，又找不到人，所以就是我來了。正好想跟妳說個故事，這一個多小時，就委屈妳在車上聽我嘮叨吧。」名井南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。

「呃……謝謝。」周子瑜結結巴巴的出聲。

名井南一笑，腳步輕快地繞過車頭，坐進車裡。

「所以……妳要跟我說什麼？」對於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，周子瑜心裡是疑雲遍布。

「老陳是不是說過一個警察的故事？」名井南扣上安全帶，鬆開剎車。

「妳怎麼知道？」周子瑜睜大雙眼。

「等我把故事說完，妳就知道了。」名井南收起方才嘻鬧的語氣，變得正經八百，「老陳告訴妳的故事，七分真，三分假，而且還有後續。」

「咦？有後續？」

「是啊。M其實沒有離開B市，還是在H分局工作。案發之後，當年的三人組被拆散，M被降調到B市，另外兩人，一人被免職，一人平調到E市，私吞功獎的那些人，都升了官。」

「這結局有差別嗎？」周子瑜歪歪頭。

名井南輕蔑的揚起嘴角，「這就是後續的重要了，被調到E市的那人，姑且稱他為B吧，因為實在閒的沒事做，結交了一個檢察官，正好在查前任警察總局長的貪汙案，缺了幾個證據，知道他待過重案組，就發文給E市警局要這個人，E市警局地處偏遠，不知道D市那些恩怨情仇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結果不到一年，貪汙案給查的水落石出，當年私吞連環殺人案功獎的事，總局長因為介入收了不少錢，被判重刑入獄，總局副座降調B市警局局長，當年他們拉拔的那個人當的B市H分局長，被降調到f市當防治科科員，空出來的位置，就給了B……所以歷經一年多的顛沛流離，B和M在H分局重逢了，只不過一個是分局長，一個是交通分隊長而已。」

「那被免職的那個人呢？」周子瑜問道。

「妳認識的。」名井南賣個關子。

周子瑜低頭思索了一會兒，猛然抬頭，瞪著名井南，「老陳？」

「賓果～」名井南吹了聲口哨。

「那M……」周子瑜話還沒出口，就哽住了。

老陳故事中那個獨自在絕境中與連環殺人犯浴血奮戰的單薄身影，漸漸與身旁瘦弱的女子重合，也許是早年經歷大起大落，現在的她，看起來既成熟、又內斂。

「M……是我在D市重案組的代號。」名井南眼中有光點閃爍著。

周子瑜花了好些時間才定下心神，「對不起，如果知道妳經歷過這些，我一定會乖乖跟妳回去的。」

「那不重要……」名井南轉個彎，駛上高速公路的匝道，「事情過了就過了。我看湊崎小姐對妳一片真心，如果不再這麼意氣用事，未來的日子不會太難過。」

「妳跟紗夏她……」

「別想太多，她出院之後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了。」名井南擺擺手。

周子瑜自知失禮，忙道，「不好意思……」

「妳很想她？」名井南打亮方向燈，超越前方的慢車。

「嗯……」

「放下那些破事，重新開始吧，」名井南微微一笑，「老陳當初也是這麼告訴我的。」

「我會的。」周子瑜應道，但心裡十分不踏實。

「說到老陳……」名井南搔搔臉頰，「他之前聘的工讀生因為大學畢業要離職了，讓我幫忙找人，妳有沒有興趣？」

「這個……」周子瑜面有難色，「怎麼好意思呢……」

「妳就去吧，這個……是我拆散妳和湊崎小姐的補償。」名井南的語氣似是有些愧疚。

周子瑜不知道該如何是好，三年前她確實為這件事恨過名井南，可轉念一想，那是她的工作，兩人的立場本來就是衝突的，更何況，她還冒著丟飯碗的危險幫自己爭取了不少權利。

恨意早就被時間沖淡，剩下的，是無盡的牽掛與生存的渴望。

「不回答我就當作是答應了。」名井南的聲音穿進她的思緒，「到B市之後，妳想先去哪兒呢？」

周子瑜沉思了一會兒，「N道館，在四區。」

「先打通電話吧。」名井南摸出一支手機交給她。

周子瑜習慣性的滑開螢幕，卻愣在那兒，無法再繼續下一個動作。

這是一支全新的手機，但從桌面到個人化設置，跟三年前自己的舊手機完全相同。

「湊崎小姐給妳的見面禮，喜歡嗎？」名井南嫣然一笑。

平常丟三落四，卻算的準周子瑜什麼時候出獄，更知道她一定會想用手機打給什麼人。湊崎紗夏不笨，就是有點健忘、有點黑洞。

她沒有打去道館，而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
電話很快的接通，然而那頭卻沒有聲音傳來。

「紗夏，是妳嗎……」周子瑜的手顫的幾乎拿不穩手機。

過了很久，才聽見那清亮又有些沙啞的嗓音，「子瑜啊，妳終於要回來了？」

「妳一直都在等我嗎？」周子瑜只覺腦袋和耳裡都是一片嗡嗡作響。

「小傻瓜，我心裡只裝的下妳嘛……」

「我很怕……很怕離開監獄，就是孤身一人了……」周子瑜一手摀住雙眼，防止熱淚順著臉頰滑下。

「抱歉啊，讓妳自己一個人待著……什麼時候到家啊？我下班買些東西回來給妳補補身體。」她不著痕跡的把話題轉開了去。

「妳下班之後就會到了。」周子瑜沒有追問她這些年來過得如何，其實本就不急於這一時知道，只要有兩人在一起的時間，一切，自會漸漸明瞭。

兩人就這麼聊開了，名井南覺得眼前西曬的陽光有些刺眼，默默摸出墨鏡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