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「到底是什麼事讓妳那麼著急……」孫彩瑛打了個河馬式哈欠，因為出版社催稿，又臨時有畫廊邀約，連續幾天沒睡好，剛忙完正補眠呢，俞定延那奪命連環call讓她不得不撐著在斷線邊緣的精神出門。

「妳娜璉姐出車禍，很嚴重，是警察用她手機打過來的。」俞定延面色凝重。

孫彩瑛急忙把嘴巴闔上，「怎麼……」

「詳細情形要等到醫院才知道。」俞定延打著方向盤，把車駛進醫院的地下室。

和急診的護士問過手術室的位置後，兩人火急火燎的趕到手術室前，急救尚未結束。

「妳們是林娜璉的家屬？」站在門前的警員問道。

「是。」俞定延答道，「請問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
「肇事逃逸，再晚一點發現就真的沒救了。我們查過，該路段沒有監視器，不過林小姐車上有行車紀錄器，等分析完之後，會再給妳們回覆。」

「謝謝你們。」俞定延微微一鞠躬。

「不用謝，應該的。」警員回禮，「這件案子現在由我們分隊接手，如果有什麼問題，可以打這支電話。」

「好的。」俞定延點點頭，接過警員遞來的名片。

警員這廂任務暫結，和兩人道別，先回分隊回報，將兩人留在手術室門口。

一頓匆忙之後，孫彩瑛早就沒了睡意，俞定延則是坐在椅子上，雙手緊緊捏著座椅邊緣，臉上表情滿是自責。

「怎麼了……」孫彩瑛輕拍她的肩膀。

「我真希望能多照顧她一點。」俞定延有些懊惱。

「姊，妳已經做的很好了，要怪也怪撞到娜璉姐的人啊。」

俞定延一拳重重搥在椅子的把手上，「到底有沒有人性啊！看人家傷這麼重連救護車都不叫？」

孫彩瑛沒接話，只是看著寫著手術室的燈牌。

就在兩人都有些神志昏沉的時候，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，俞延像是觸電一樣彈起來，看著從裡面被推出來的林娜璉。

「林娜璉家屬？」執刀醫生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十分疲憊。

「我是。」俞定延走上前去。

「頭部有輕微的顱內出血，右肩膀脫臼，左小腿、左小臂骨折，失血過多，需要先在加護病房觀察個兩三天，內出血的部分還好，只要配合藥物治療就可以，如果情況穩定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。等門診上班之後去把手續辦一辦吧。」

俞定延又是不斷鞠躬道謝。醫生說完該說的就離開了，兩人才邁著步子走向加護病房。

「彩彩……這幾天要拜託妳了……」俞定延看著裡頭忙碌的人們。

「欸？！為什麼？」孫彩瑛睜大眼睛。

「公司有一樁重要的生意要談，三個月前就決定了。」俞定延揉著額頭，企圖紓緩太陽穴傳來的陣陣刺痛。

「去哪兒？多久？」

「A市，至少三天。」

「不能……換別人？」孫彩瑛小聲的說。

「彩彩……如果可以，我也想。」俞定延頭靠在加護病房的玻璃上，咬緊牙關。

孫彩瑛想到她曾經因為林娜璉胃痛，拋下開到一半的會，直接衝回家裡把人載去急診，送完也沒趕著回公司，就在醫院陪了整晚。

「我知道了，」孫彩瑛無奈的聳聳肩，「我打個電話跟阿南說吧。」

孫彩瑛撥出了熟悉的號碼，嘟了好幾聲，那人才接起來。

「幹嘛……」名井南的聲音滿滿都是睡意。

孫彩瑛一瞄牆上的時鐘，拍了下額頭，半夜三點多打電話是給人家morning call嗎……不過人都挖醒了，乾脆把事情趕緊交代完吧。

「娜璉姊出車禍，定延姊明天要出差，所以我要在醫院這邊住幾天。」

名井南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，「知道了，好好照顧人家，別亂跑。」

「妳也是啊，」孫彩瑛驚訝於她的爽快，「我不在至少要吃便當，不要老吃泡麵知道嗎？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還有要乖乖睡覺，不要只喝咖啡，沒事也要喝白開水呀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愛妳唷～拜。」孫彩瑛不自覺的發出了小奶音。

名井南直接掛斷。

孫彩瑛看著冒著嘟嘟聲的話筒，嘆了口氣。她說過前一天連看了十幾個小時的公文，很累，別隨便打電話來吵，孫彩瑛覺得名井南沒衝著話筒大罵真是自己上輩子積德。

「好了。」她看著俞定延。

「謝謝妳啊，也幫我謝謝阿南。」俞定延回過頭。

孫彩瑛點點頭。

「我送妳回去吧？這裡離妳家挺遠的。」俞定延看看裡頭處理的差不多，問道。

「好啊，我也要回家拿些東西。」

 

B市H分局交通組第二分隊，今兒個迎來了一個普通的早晨。

名井南和平常一樣，拎著一杯現磨咖啡和早餐，準點前出現在辦公室裡。

「分隊長早。」幾個夜班還沒交班的警員打了聲招呼。

「小良，有新案子嗎？」名井南在個人辦公室前停下腳步。

「有……但不是我們分隊接的，昨天半夜2號公路那邊發生車禍，被害人重傷，沒有生命危險，加害人肇事逃逸，現在資料都剛到他們那邊，今天可有得忙了。」名叫小良的警員說。

「等等幫我要一份簡報吧，我需要有東西配早餐。」名井南說完一頭鑽進小隔間裡。

小良將注意力轉回手邊的事務上，自家分隊長雖然是女兒身，可重案組出來的，真的不管到哪個單位都是熱血沸騰，雖然跟著她很累，但好歹是把業績墊底的二分隊給帶的名列前茅，去年年底還拿下了H分局的績效獎，著實讓那些老分隊長都跌破眼鏡。

可她有個奇怪的癖好，就是喜歡邊吃飯邊看現場的照片和報告，連那些高清無碼的在內。

「那叫敬業，你們這些懶蟲。」對於唸叨她不好好吃飯的人，都是這麼個回應。雖然為人十分耿直，然而與人交際還算是進退有度，所以就算心直口快，分局裡對她有正評的人仍然不在少數。

屁股還沒坐熱，報告就送來了。

名井南慢條斯理地拆開三明治，一邊啃一邊翻著，翻到被害人資料那一欄，她愣了一下。林娜璉？不是俞定延的……

差點沒把手裡的三明治扔出去，昨晚鐵定是睡迷糊了，孫彩瑛就是因為這件案子留在醫院的不是嗎？

「怪不得大半夜要打電話給我，還好沒發火呢，不然又要說我暴脾氣了……」名井南暗自慶幸著，掏出手機打給孫彩瑛。

「阿南？什麼事啊？」對方很快就接了。

「妳昨天半夜不是說娜璉姊出車禍嗎？」

「對啊，妳還記得？」

「那件案子在我們分局裡。」名井南把資料再翻過一遍，確認無誤。

「咦？」孫彩瑛發出巨大的驚嘆聲。沉默良久，她才再度開口，「阿南，妳去接好不好……」

名井南對這個提問有些無語，交通隊可不比重案組，要自己搶案子來處理，那是分分鐘被分局長叫去泡茶的事，她這一年業績玩的轉，也只是因為破案率高，所以別的分隊願意把一些比較棘手的案子給她。

「彩彩，我沒有辦法主動去接，除非人家願意給。」名井南沒拐彎抹角。

「那妳之前怎麼老搶人家的案子呢？」

「之前是待重案組啊……那個妳不搶怕是沒工作了唷，可是交通事故這種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，根本不需要去搶案子來讓兄弟們難過嘛……人家都是人，也都想早點回家陪陪自己喜歡的人不是？」名井南說的直白，就怕她家那隻小獅子聽不懂。

「這樣啊……好吧，如果姊知道是妳接手，會很開心的。」孫彩瑛說道。

「定姊她還好嗎？」

「回去之後沒休息多久，就搭早班車去A市了，她肯定是擔心的，不然怎麼要我留下呢？」

名井南沉吟一會兒，才說，「好吧，妳自己注意安全啊。」

「知道～」那頭把尾音拖的老長。

眼看差不多是打卡的時間，名井南掛斷電話，打開電腦查看郵箱，沒什麼重要的訊息，才拿起桌邊的公文開始批閱。

「早啊，阿南。」熟悉的渾厚嗓音隨著拉開的門飄進來，正是名井南的最佳搭檔朴志效，兩人從高中時代就認識，大學一起讀警校，畢業分發在不同地方，卻同時調進H分局，還是正副分隊長的關係。

「妳不覺得這時候進來有點晚嗎？」名井南從電腦後向她挑了挑眉。

「我十分鐘之前就到了，結果妳在講電話，我就在外面陪小良等下班啦。」朴志效送出一個手指愛心。

「其實也沒講什麼不可告人的事……」名井南支著頭，「主管會議的資料妳看了沒有？」

「看了，」朴志效打手勢讓她放心，「多賢做表格的功夫真是一流啊……這麼優秀的人妳是怎麼把她留在這兒的？」

「多賢自己要留的，我還問她要不要去督察組過下半生呢，結果妳知道她怎麼回我？」名井南啜了口咖啡。

「怎麼？」

「她說有兩個年輕漂亮的姊姊當主管多好，不用向那些老男人低聲下氣，可以準時下班，又有假可以休……」名井南說著就笑起來。

「妳還說，我們這名聲一傳出去，知道多少小鮮肉想來二分嗎？」朴志效有些愁眉苦臉。

名井南嘴角一勾，「小鮮花可以準時下班休假，是因為開會資料她從來沒搞砸過，像妳跟小良他們，還是老老實實地跟我跑現場吧，別老想著不勞而穫。」說完拎起喝空的咖啡杯就往外走。

朴志效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，也打開電腦，開始一天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