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湊崎紗夏聽見開門聲，起身，「南警官，妳……」看到名井南身後跟進來的高大身影，她的話語凝在喉頭，沒能說出口。

「過來。」名井南把食物擱在桌上，拉拉周子瑜的袖子，解開一邊的手銬，接著順手把另一邊鎖在椅子把手上。「這是為了湊崎小姐的安全，請見諒，帶妳來這裡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。」她把手銬的鑰匙塞進口袋，走出房間前補了一句，「十五分鐘，我去吃點東西。」

房門輕輕關上，周子瑜拿下鴨舌帽，擱在一旁的櫃子，低著頭，不發一語。

「他們……有沒有為難妳？」湊崎紗夏開口。

周子瑜過了很久，才搖搖頭。

「那就好……」湊崎紗夏看看放在桌上的食物，「妳餓不餓？」

她沒有回應，只是兩眼發直地盯著前方。本來就不是很開朗的人，心情一差起來，不僅變成個大悶葫蘆，臉上的表情也像是結冰了一般，少有變化。

湊崎紗夏見了這般，抿抿嘴，小心翼翼的將雙腳放到床下，好在她傷在胸口，只是下床走動倒也無礙。

周子瑜本能地起身想扶她，卻被手銬限制住行動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。

「不要怕，南警官人很好。」湊崎紗夏在她身邊坐下。

似是感受到對方沒有惡意，周子瑜稍稍放下心裡的防備，「她今天……一直在這裡嗎？」

湊崎紗夏點點頭，「正確地來說，從昨晚到現在，都沒有離開過。」

周子瑜心裡一顫，雖然只是匆匆一瞥，名井南的傷勢固然沒有嚴重到要臥床休養，卻也沒有好到可以整天瞎折騰，方才打過照面，若不是身上的交錯縱橫的紗布，誰也看不出來這人身上有傷。

「具體發生什麼事，我也不知道，因為我幾個小時之前才醒來。」湊崎紗夏垂下眼光。

周子瑜靠上牆，看向窗外。外頭的雨勢整天不停，看不到月光，只有不斷閃爍的霓虹燈映在打溼的玻璃窗上。不知不覺間，湊崎紗夏的腦袋悄悄靠在她肩膀上，「子瑜，妳一定嚇壞了吧。」

雖然兩人互相看不到對方的表情，此時周子瑜的眼睛瞪的老大。她完全無法反駁，昨晚逃離現場之後，直到現在，她的情緒都沉浸在無盡的愧疚中，無法思考，更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。

「妳不想說話，就讓我多說一點吧……」湊崎紗夏拉起她冰冷的右手，「妳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，不要讓別人有機會欺負妳……還有生病了不要硬撐，該休息就休息，該吃飯就吃飯，我會一直在這裡，不會離開……」

「那妳怎麼辦？」周子瑜右手用力回握。

「遇到妳之前，我不也是一個人過嗎？」湊崎紗夏語中帶著甜甜的笑意。

「那妳也是……」周子瑜覺得字字句句卡在心頭，不知道該先說哪個好，「鑰匙別忘了，走路小心腳邊，別老是磕著……出門前一定要檢查瓦斯爐……」說到此處，喉頭酸楚湧上唇邊，她別過頭去，盡力克制著，不想湊崎紗夏看到她這副模樣。

即使已經全力壓制，細小的顫動依然傳到了湊崎紗夏身邊。

「哭吧，不要忍著，忍著就難受。」湊崎紗夏溫柔的嗓音安撫著周子瑜脆弱的心理，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梳理著那頭長髮，「妳是錯了，但還是能挽回的……」

她沒有回應，只是縮起四肢，把頭埋進雙膝之間，無聲的抽泣著，雙肩也隨之一起一伏。

湊崎紗夏一邊拍著她的肩，一邊哼起柔和的曲調，她都是這樣哭的，她總是害怕自己沒有武裝的時候，會被無形的傷害入侵。

 

名井南沒有離開，只是靠在門口，拆開一條巧克力棒放進嘴裡。

兩人的對話，她一字不漏地聽完了，良久，苦笑，「怎麼都是苦命鴛鴦呢……」

等到湊崎紗夏的哼唱的聲音漸漸弱下去，她才推開病房的門。

湊崎紗夏躺在周子瑜懷裡，已經沉沉睡去，後者凝視著房間的一角，似是在沉思。

「周小姐……」名井南壓低音量，走上前。

周子瑜看向睡著的湊崎紗夏。

名井南挑挑眉毛，解開她的手銬，丟個眼色。

周子瑜輕手輕腳的調整好湊崎紗夏的姿勢，把她抱回床上，拉好被子，又按了按被角，才向名井南伸出雙手，然而手銬才銬上，她又說，「等等。」

名井南不解地看著她。

周子瑜俯下身，在湊崎紗夏唇邊輕輕一啄，才向名井南點點頭。

名井南聳聳肩，拉著她走出病房。

 

目送著三人的背影走遠，名井南身子一晃，好在及時扶住牆邊，才沒直接仆倒在地上。

等眼前的眩暈過去，她才掏出手機，打給心裡一直都在的那個人。

「阿南！」只響了一聲，孫彩瑛就接起來了。

「妳還沒睡啊……」

「妳怎麼聽起來那麼累，我去接妳回家？」

回家？是啊，她還有個家呢。

如果面前有鏡子，名井南覺得裡面的自己一定笑得像個傻瓜。

「妳先睡吧，我真的沒力氣回去了。」她扶住額頭，隱忍著細小的刺痛。

「妳這樣我怎麼睡得著！」孫彩瑛巴不得立刻就出現在小情人身邊，抱著她唱唱搖籃曲，讓她能一夜好眠。

「結束了，妳明天一早來接我吧。」名井南微微一笑，沒給孫彩瑛目瞪口呆的時間就把電話掛斷，走進房裡，躺在那張空床上。

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