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周子瑜回到B市,才想到被拋棄已久的手機,草草跟平井桃道別後,抽出手機一瞧,裡頭的未接來電數量看得她心疼不已。
那個號碼,此刻,又打進來了。
「紗夏!」她的心裡萬分愧疚。
「子瑜妳去哪裡了啦……」湊崎紗夏哭腔裡摻著濃厚的鼻音,顯然已經哭了一整晚,「妳都不接電話,我以為妳出事了……就報警了……」
「什麼!」周子瑜情急之下,音量自然大了些。
「對啊,他們人真好,一受理就派人出來找了,子瑜妳沒遇到?」
周子瑜覺得全身無力,靠在牆邊,是啊,她沒跟湊崎紗夏提過車禍的事,她自然不會知道自己有意無意躲避警察的目的是什麼。
她快步躲進一個暗巷,繼續說,「紗夏,聽我說件事好嗎?」
「嗯,妳說啊。」湊崎紗夏打通電話以後,情緒穩定了許多。
「我現在……不能和警察見面……」
「子瑜,妳……」湊崎紗夏被她吞吞吐吐的語句嚇到。
「慶功宴的那天晚上,我開車撞了人,她傷得很重,但我沒有報警,也沒有把她送去醫院,就這樣走了……」
湊崎紗夏沒回話。
「我知道這是錯的,可是妳想,如果我叫了救護車、叫了警察,我一定會被帶回去、被偵訊,接著接受審判,就不會再見到妳了……妳剛失業不久,需要人陪,我很掙扎,究竟要向情感靠攏,還是向道德屈服,可最後,我還是選擇了妳……」
「這就是……妳一直不接警察電話的理由嗎?」湊崎紗夏聽上去帶著些失望和委屈,「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找我商量呢?」
「我……不想讓妳擔心……」那回應,聲若蚊鳴。
「那被妳撞的人怎麼辦?」湊崎紗夏的音亮和音調都漸漸上揚,「我會擔心,她的家人就不會擔心嗎?」
「紗夏,我……」
湊崎紗夏打斷她,「子瑜……妳看看背後吧。」
周子瑜警覺的回頭,發現湊崎紗夏就站在巷口,身後站著兩個穿休閒服的女人,她們的面容看上去,有些眼熟。穿著白襯衫、牛仔褲的女人閃過湊崎紗夏,亮出警徽,「我是H分局交通組第二分隊分隊長名井南,後面那位是我副手朴志效。周小姐,您在10月30日晚間於2號公路超速並撞上林姓女被害人,致其重傷,肇事逃逸,我現在要以違反交通法及過失傷害罪的罪名逮捕妳。」
周子瑜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,不自覺地慢慢後退,「怎……怎麼會,那裡不是沒有監視器嗎?還有紗夏……妳怎麼會跟她們在一起……」
「有什麼話,回分隊裡再說吧。」名井南冷著一張臉,掏出掛在背後的手銬,一步步向周子瑜逼近。
周子瑜深吸了幾口氣,心念一動,伸出雙手,「我跟妳回去,但是能不能讓我跟紗夏說幾句話呢?」
名井南點點頭,「行,但妳得先上手銬。」說著手銬就漸漸接近周子瑜細瘦的手腕。
說時遲,那時快,周子瑜抽回雙手,後退一步,飛起一腳,腳跟正中名井南的太陽穴,她本來就沒怎麼提防,腦袋硬生生接了這一腳,順著力道「砰」一下撞在旁邊的磚牆上。
「紗夏!過來!」周子瑜大聲喊道。
湊崎紗夏反應很快,馬上跑到周子瑜身邊,兩人一起往巷子的另一端逃去。
朴志效被這突然的變故嚇著,愣在原地,再回神時,兩人已經逃出幾步,名井南則捂著右邊的額頭靠在牆上,一時無法動彈,方才的撞擊似乎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害。
「阿南!」朴志效掰過自家分隊長的身子,名井南的右手雖然捂著傷口,但鮮血已經漫出掌根,流過臉頰,滴在她潔白的襯衫上。
「志效,快通知巡邏網。」名井南隱忍著撞擊帶來的劇痛和暈眩。
「妳受傷了,我馬上叫救護車……」朴志效拉了拉耳返。
「等等……」名井南的聲音依然充滿痛苦,「叫救護車到C區,通知小良他們去蹲早上的點,我們兩個去追。」說完撒開腳步奔向兩個早已遠去的身影。
朴志效十分無奈,但也只能照做,「指揮中心,這裡是二分隊,分隊長受傷了,請派一台救護車到C區……小良,你們趕快去早上分配的點待著,肇事者很有可能經過那裡。」待分配完畢,也趕緊追上名井南的背影。
周子瑜和湊崎紗夏跑出一段距離,九彎十八拐,正慶幸要跑回住處的時候,名井南和朴志效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「妳……」周子瑜十分驚訝,正常人用這樣的力道撞在牆壁上必定會失去意識,可名井南不僅意識清醒,還有辦法抄捷徑追到自己。
「周小姐,妳這可是妨礙公務啊。」朴志效開口。
周子瑜扁扁嘴,冷笑,「妳們這麼窮追不捨,我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了。」接著從口袋裡抽出一把彈簧刀,「紗夏,妳退後一些,等解決她倆,我們就離開。」
名井南有些後悔自己沒帶槍出門,但還是說道,「周小姐,妳現在跟我回去,我可以替妳在報告上美言幾句,但妳的刀子要是傷到任何人,我名井南絕對不會跟妳客氣!」
周子瑜反手持刀,「那也得看妳有沒有這個能耐了。」腳步一踏,身形就竄到名井南面前。
名井南低頭閃過刀鋒,還來不及喘口氣,第二刀就衝著她的頸動脈來了,雖然閃過了,但只差了幾公分,周子瑜順勢變招,名井南的手臂瞬間就被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,不過十幾招之間的來回,兩人分開時,周子瑜臉不紅氣不喘,名井南卻已是大汗淋漓,身上也多了幾處傷口。
「阿南,妳怎麼樣……」朴志效上前扶著名井南。
名井南拍拍她的手,「沒事,她下手還是有分寸的。」
湊崎紗夏在一旁看著,雖然周子瑜佔盡優勢,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。她跟警察的接觸不多,一直以為他們就是種喜歡吃案偷懶的生物,但遇到名井南和朴志效,她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,且不說整個第二分隊為了被周子瑜撞傷的人花了多少心力,就連來抓個人都是給盡了好處,換做其他警察,小倆口大概早就被打成馬蜂窩了。
「子瑜……妳跟她們走吧,我沒關係的。」湊崎紗夏拉拉周子瑜沒有握刀的手。
周子瑜的理智早在短刀揮出的那一刻,就已蕩然無存,「既然我襲警已成定局,那就該繼續做到底。」
「兩位警官都是好人,妳非要逼她們把事都做絕才滿意嗎?」湊崎紗夏的聲音漸漸失去既有的冷靜。
「紗夏,妳不相信我?」周子瑜回頭看著背後的小情人,神情有些憂傷。
湊崎紗夏看到那個神情,於心不忍,但看到額頭仍在冒血的名井南和全神戒備的朴志效,她知道不能向情感低頭,「我相信的是天真善良的周子瑜,不是那個為了愛情可以推諉塞責的人。」
這句話徹底激起了周子瑜的憤怒,最初的肇事逃逸,便是為了湊崎紗夏;一直逃避不去投案,是為了湊崎紗夏;到前一刻違法襲警,仍是為了湊崎紗夏,然而,這人跟她竟非同一陣線。
怒火將周子瑜殘餘的一絲理智燒成灰燼,她轉身面對湊崎紗夏,「那這樣,我留妳好像也沒什麼用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本來站在原地充電的名井南猝然衝上前,但為時已晚,周子瑜持刀的手高高舉起,深深刺入湊崎紗夏的左胸口,再用力拔起,湊崎紗夏看著自己胸口汨汨流出的鮮血,嘴唇一開一闔,眼神中許多複雜的情感交織,隨著血液的流失漸漸渙散,最後雙眼一閉,癱倒在地上。
直到點點溫熱噴濺在臉上,周子瑜才驚覺自己犯下的錯誤,腦中無數種情緒與想法激烈的碰撞,她扔下手上的刀子,不斷的搖頭後退,轉身狂奔而去。
名井南顧不得追人,拿出口袋裡的手帕,按住湊崎紗夏的胸口,「湊崎小姐!振作點,能聽到我說話嗎?」
湊崎紗夏聽見她急切地呼喊,雙眼睜開一絲縫隙,「南警官……」
名井南是著維繫她微弱的意識,「別睡啊……救護車就在外面了,志效,快追!」
湊崎紗夏聽到朴志效要去追人,死死抓住名井南的手腕,「妳不要怪子瑜……不要去追她,她會再傷害其他人的……等她冷靜一點,想到我……就會自己來投案了……」
「朴志效!」名井南喝住了跑出老遠的夥伴。
自家分隊長的命令哪有不聽的道理,朴志效屁顛屁顛的跑回來,「怎麼……不追嗎?」
「別追了……」名井南的聲音有些顫抖,似是在崩潰邊緣徘徊。
「為什麼!離破案就差這麼一點……」
「多出來的被害人妳要負責嗎?」名井南怒火瞬間爆發。
「阿南,周子瑜已經沒有武力了,她現在方寸大亂,讓小良他們從各處要道圍捕,不是甕中捉鱉麼?」朴志效還是無法理解。
「就按湊崎小姐說的吧……」
「妳是分隊長,是現在這個搜捕行動的指揮官,所有人的命、前途就在妳手上,妳為什麼要聽一個犯罪被害人的意見呢?莫非周子瑜剛才那一腳真把妳踢傻了?」朴志效急的只差沒跳腳了。
「注意妳的用詞,朴志效,」名井南銳利的目光讓朴志效頸後寒毛直豎,「好啊,妳想追是嗎?去啊,指揮官授權妳了啊。」
朴志效晃了晃腦子,知道現在搭檔思緒正亂,說破嘴也沒用,只能嘆口氣,「罷了,就依妳。」
名井南點點頭,小心翼翼地把湊崎紗夏抬離地面,交給跑進暗巷的急救人員。
「妳回去收隊,把今天晚上的事跟分局長說,一個字都不需要隱瞞,出什麼事,我負責。」名井南一邊吩咐,一邊跳上救護車。
在朴志效開口說什麼以前,救護車就已經鳴起警笛,往醫院的方向揚長而去。

我真的傻眼了... 那一刺我的心也跟著破了... 我可憐的紗夏 子瑜真的是個傻孩子 南也太...感性? 真是一個奇怪的轉折點 (心中充滿疑問)
即便執法者也是人,在緊急狀況下也難以擺脫感性的部分吧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