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，周子瑜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蹭進老陳的雜貨店裡。

聽到開門聲，老陳從雜物堆裡抬起頭，「喔，是子瑜啊。」

周子瑜渾身濕透，單薄的連帽外套根本擋不住仍在持續的大雷雨，身上帶著的血跡也因為濕氣而暈開來，面色憔悴，雙脣凍得幾乎成了紫色。

老陳也沒上來就問東問西，只是塞給她一條毯子，拉下雜貨店的鐵門，關上大門，回頭拉了張椅子，擱在她身邊，自己坐在收銀檯前，不發一語。

這陣沉默持續了五分鐘，老陳才開口，「人是妳撞的？」

周子瑜裹著毛毯，用看不見的幅度點點頭。

「孩子……如果越是為了湊崎小姐好，越應該趁早坦白。」老陳打開保溫箱，取出一瓶羊奶，遞給周子瑜。

「您……為什麼會知道……」她接過羊奶，聲細如蚊。

「這件案子H分局花了不少精力壓下來，除了二分隊那些傢伙和被害人，就是妳知道的話，妳的身分不是很明白嗎？」

周子瑜握著羊奶瓶的手漸漸握緊，「你是警察？」

老陳伸手幫她扭開瓶蓋，「不是……只是跟警察很熟罷了。」說完還特地起身拍拍身上，轉了一圈，示意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。

周子瑜盯著羊奶，猶豫了一番，最後還是喝了一口。溫暖的液體流入喉中，漸漸驅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
老陳坐回椅子上，「我現在後門開著，那裡沒有警察，妳想走，就走吧。」

周子瑜一愣，「你……不是要來抓我的？」

老陳嘆了口氣，「我不是警察，妳就是我的員工，上司保護下屬……很正常吧？」

周子瑜靜了一會兒，鼻頭一酸，豆大的淚珠無聲地從眼眶緩緩落下。

「有什麼委屈，就說出來。」老陳的聲音，比他平時更柔和了幾分。

「我，我對不起她……」周子瑜抽泣著，語句都斷成片段。

「誰？」

「紗夏……她真的……真的對我很好……」

「可是妳卻傷害了她？」

她的情緒終於潰堤，跪在老陳面前痛哭失聲，「老陳……老陳……你說我該怎麼辦……是我刺傷她的……我當時真的很生氣，可是我真的……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
老陳拍拍她拉著自己褲管的手，像是慈父一般，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，就該好好面對，不是嗎？」

「可是我很害怕……」周子瑜從未面對過如此嚴峻的困境，就算當年含冤被逐出道館，也比不上現在愧疚又恐懼的心情。

「別怕，子瑜……妳靜下來，好好想一想，妳們相處的這些時間，她可有無理的行為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妳會不會常常惹她生氣？」

周子瑜搖搖頭，湊崎紗夏惹毛她的次數還多些。

「那妳犯錯的時候，她會不會怪妳？」

周子瑜垂頭思考著，沒帶鑰匙的時候，那貨哪怕是忙的水深火熱都有辦法趕回來；就算自己生氣或是不開心，她也沒有不會逃避或是給臉色，相對的，她會適度地給予空間，總是藏在她觸手可及的範圍內，等到自己收起身上的刺，才屁顛屁顛的靠過來。

「她不會……」這三個字，若非老陳留心傾聽，根本聽不見。

「既然這樣，妳在怕什麼呢？說不定，她現在很擔心妳呢。」老陳輕拍大孩子的肩膀。

周子瑜倏然抬起頭，「老陳，你是說……」

老陳對上她恢復神采的目光，「一樣，該面對的就要去面對，再逃避，最後受到傷害的，就是妳們自己，知道嗎？」

周子瑜淚眼婆娑的點點頭。

「雜物間裡有床墊，妳去睡會兒吧，我忙完再叫妳。」老陳推開雜物間的門。

如鬼使神差般，周子瑜就這麼走進去，裹著毯子睡下。換作是平常的她，不可能這樣任人擺布，也許是真的累了，也許是這太短的時間發生了太多事，也許就是想一個人好好的想清楚未來的打算。

之後的事也不用明說了，老陳真的在雜貨店沒那麼忙之後把周子瑜叫醒，並且讓她自己打電話到警察局，五分鐘後，就有兩個上班族打扮的陌生男子出現在門口，亮出警察身分。在給周子瑜上手銬之前，兩人的動作看起來都有所防備，畢竟是能一腳把分隊長送去撞牆的狠角色。

「子瑜，保重。」老陳簡單的告別。

周子瑜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，跟著兩人上車離去。

 

沿路上，周子瑜並沒有留意兩人到底說了什麼，只聽到「南分到底在想什麼啊……」「算了，她的判斷沒錯過，就照做吧」之類的對話，中途還在小吃店逗留了會兒買吃的。

車子最後停在醫院門口，也熄火了。

「請問……我們不是要去警察局嗎？」周子瑜支支吾吾的提問。

眼鏡男聳聳肩，答道，「晚一點吧，南分說要帶妳過來這裡的。」

周子瑜就這樣愣愣地被拉下車，沿路還給戴上了黑色鴨舌帽，同時用外套把手銬蓋住，兩個警察各夾著一隻臂彎，距離之近，就算沒有腳鐐限制，周子瑜也無法施展她的腳上功夫。另外，雖然她有1米72的傲人身高，卻還是比這兩名男子矮上一大截。

「南分，人我們帶到了。」

周子瑜聞聲抬眼，比起前一晚的狼狽樣，名井南精神了許多，高冷的外表讓旁人無不為她的氣場所震懾。

「辛苦了，去候診室等著吧，一會兒還要麻煩你們載她回分局。」名井南吩咐完事，伸手揪著周子瑜進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