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之風

 

一離開醫院，走上大街，孫彩瑛立刻黏到戀人身上。

名井南拍拍身上的小獅子，「怎麼，有這麼想我？」

「最近都看不到妳嘛。」看看是公共場合，孫彩瑛抱著過過癮就放開了。

「抱歉啊，接下來還得忙一陣子。」

「案子破了對妳有什麼好處嗎？」孫彩瑛目光放在前面的騎樓。

「了不起升個等加點錢，不過那不是我想要的，沒有什麼事，比好好的生活更重要。」名井南聳聳肩。

雖然不像重案組需要沒日沒夜的跟蹤調查，但三天兩頭加個班實屬家常便飯，看到自家小萌獸的暗暗的抱怨，她是心疼的。職場上智計無雙堪比鬚眉，可放下身分，她不過是個善良、需要自己一個小空間的普通女子，有她的軟肋與脆弱，而這軟肋，就是孫彩瑛。

「所以不要辦了，調個沒那麼忙的單位，好好休息，妳就算是鐵打的也經受不住這樣折騰。」孫彩瑛扁扁嘴。

名井南在一家小吃攤前停下腳步，點好菜，才接話，「妳這麼為我著想，我很開心，但我從警的理想，從來就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讓別人能過安穩的生活。」白熾燈的燈光映在她美麗的雙瞳中，彷彿有了生命，正輕輕跳動著。「就像……妳除了畫畫，做不了其他工作一樣。」

孫彩瑛無奈一笑，「是，可妳為了別人，放棄了多少？別人又會記得多少？」

她還記得三年前那個虛弱到接近生活無法自理的人，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，使她一蹶不振，身體還沒恢復就沾染了酒癮，自然是病痛不斷。好在她之前重案組的夥伴即時出現，將她從深淵拉回現實，否則，她們的感情就沒辦法繼續了，甚至「名井南」這個名字，很可能因此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。

她也一直都很疑惑，一個長著天使臉蛋的傢伙怎麼喜歡這種惡魔工作，且不說現場那些「精彩」的畫面，隔三差五就把命抵在刀口上，這種壓力，實非常人所能受。

可名井南從未向工作壓力低頭，只說，「我自己也很害怕，但是想到可以幫助別人，任務在艱鉅，都只是小菜一碟。」

孫彩瑛是這樣墜入戀人織成的情網中，無法自拔。

名井南作為情人，比想像中的上心許多。雖然離開重案組之後依然忙碌，該花的時間卻從不吝嗇，每年生日總能變花樣逗她開心，生病的時候只要一通電話，除非是真的離不開身，她都會像超人一樣出現在自己身邊，唱唱搖籃曲，想法子讓自己睡的更舒服。

也是因為這樣，她才心疼。名井南非常不在乎自己的身體，老仗著年輕橫衝直撞，飯不好好吃、覺不好好睡，又喜歡喝咖啡提神，每次胃痛的縮成大白蝦，還得是孫彩瑛來收拾殘局；明明已經發著高燒也不請假，非要朴志效架著扔回自家床上，警告她退燒前別再踏進辦公室。別人的假給的爽快，自己的假竟然給的這麼摳門兒。這麼「嚴以律己」的人孫彩瑛真是活久見。

她的理由很有意思：「如果請了病假，就沒有假可以陪彩彩出去玩了。」

說來說去，根本是個幼稚鬼……

孫彩瑛想了許多的同時，名井南已經接過餐點，正準備往醫院邁開腳步，「別人記不記得是其次，我只是不想帶著愧疚活著。」她接續方才的話題。

孫彩瑛走的離她近一些，「唉，真是說不過妳，等這案子結了，找時間去渡渡假吧。」

名井南呆了呆，和過去不同，她沒有拒絕，「也好，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吧？」

孫彩瑛一笑，「妳才知道啊。」

名井南揚起嘴角，空出一隻手挽住小情人的手臂，兩人並肩的身影，與大城市車水馬龍的夜色，漸漸融為一體。

 

因為警察遲遲沒有找上門，周子瑜決定把那歪掉的保險桿修了，把車子扔在保養場，跟平井桃借部車，帶湊崎紗夏去兜兜風。

「不是讓我準備考試的嗎？」湊崎紗夏滿臉疑惑。

「準備考試也是要休息的嘛。」周子瑜騰出一隻手拍拍她剛拉好安全帶的手。

「去哪裡呢？」

「桃子上次推薦了一個景點，我找時間去探了路，覺得還不錯。」

「桃子是會玩的人，她推薦的不會差。」湊崎紗夏把頭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風景。

「還記得我們一周年去的地方嗎？」

「妳說那座雪山對吧？我很喜歡。」湊崎紗夏閉上眼回憶著。

夏天的時候去的，山很高，終年積雪，山中有一處完全平坦的山谷，坡度也不陡，是很熱門的滑雪勝地。兩人去的時候剛好是淡季，偌大的山谷顯得冷清，但玩得很盡興。湊崎紗夏還因為不怎麼會用滑雪板，整個人摔進厚厚的積雪裡，把積雪摔出一個人形，周子瑜還在原地笑了很久，直到湊崎紗夏凍的吱哇亂叫，周子瑜才滑著過去把她從坑裡拉出來。

「妳差點就感冒了，還說很喜歡？」周子瑜「噗哧」一笑。

「能上山滑雪的機會不多，又有妳在，怎麼不喜歡？」湊崎紗夏把視線轉回車內。

車子駛過一個隧道，眼前豁然開朗。廣闊的山谷中，一條高架道路拔地而起，立在山谷中央，兩側群峰聳立，翠綠連綿，道路的兩邊全是樹林與農田，深淺有致，零星的房屋點綴其中，田間農用機具正在運作著，鄉間小路上也能看到汽車緩緩前行，為靜止的畫面增添一絲靈動的氣息。

「真好看……」湊崎紗夏剛放回來的注意力又給拉了出去。

「看到右邊山上的房子了嗎？我們等等要往那裏去。」周子瑜指指右前方山腰的一處村莊。

「要爬山？」湊崎紗夏的腮幫子鼓的像松鼠。

「不用，開車上去，就走一小段路。」周子瑜柔聲道。她知道，這人最討厭勞力活，尤其是出來玩的時候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雖然看上去離目的地有段距離，不過路修的筆直，所以車行沒多久就到了。周子瑜拎著背包下車，深吸一口氣，感受著山中不受汙染的平靜。

「往哪兒走呢？」湊崎紗夏問道。

周子瑜步道指指步道入口，逕直拉著她走過去。

如果問周子瑜怎麼喜歡湊崎紗夏的，她鐵定會說不知道，也是真的不知道。

兩年前，一個夜晚，和道館的人吃完宵夜回家，發現那人用日系少女奔跑法追著一個扒手，扒手手裡緊緊捏著剛摸來的皮夾。

周子瑜沒多想，待那人近前，一個抬腳下壓，把他踢了個嘴啃地，牙都差點撞掉。從那時起，她的身後就多了條小尾巴，不說不知道，湊崎紗夏還比她大著兩歲，只因為自己好像有點本領，就被當英雄一樣的崇拜，日子一久，她們很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，連告白都簡單明瞭。

情人節的晚上，湊崎紗夏請周子瑜吃了頓飯，就說「我喜歡妳」，她愣了一下，害羞的說聲「好」。

但是好景不常，湊崎紗夏工作的公司惡性倒閉。那陣子周子瑜忙著比賽，湊崎紗夏忙著陳情打官司，兩人算是分開了一陣子，等周子瑜比賽打完，湊崎紗夏本來就不寬裕的戶頭變得更加緊緻……

周子瑜比完賽因為韌帶拉傷，在復健醫院待了幾天，才想起被冷落的湊崎紗夏。那傢伙也是夠沒安全感的，看到心愛的大木頭回來，二話不說就是緊緊的摟著。

「下次晚回來一定跟妳說，好不好？」周子瑜拍拍懷裡的人。

「嗯。」懷裡發出模糊的聲音，她應該是答應了吧。

以前，練跆拳道是為了發洩自己火爆的脾氣，然而隨著年齡漸長，曾經尖銳的稜角被磨得圓滑，練習，單純只是因為喜歡。現在，她寬闊的雙肩上，多了另一個負擔，她有必須守護的人。

 

「子瑜啊，想什麼呢？」湊崎紗夏如銀鈴般悅耳的嗓音穿過她的沉思。

周子瑜回過神，發現自己正盯著一個路牌發呆。「沒事，在想……待會兒路怎麼走。」

「妳要是迷路，我們兩個就慘了。」湊崎紗夏的眉頭扭成一塊。

周子瑜走向右邊的岔路，「我沒這麼傻，倒是妳……走丟了我就真把妳丟了啊。」

湊崎紗夏「哼」了一聲，嘟嘴，「妳捨不得。」

周子瑜轉身輕笑，好像真的有些寵過頭了，寵到無論如何，就是想守她在身邊，不想離開。總覺得湊崎紗夏上輩子就是隻狐狸精，對於迷惑眾生絕對是得心應手，自己嘛……肯定不是許仙就是甯采臣。

「子瑜妳看！是雲海！」湊崎紗夏興奮地手舞足蹈。

周子瑜聞聲抬眼，填滿藍天綠地之間的，正是那一片毫無縫隙的純白，眼前是絕世美景，耳邊只有蟲鳴鳥叫，身旁則是自己最愛的人。

幸福，不用腰纏萬貫，不需要跋山涉水，就是這樣簡簡單單、相互依偎，也很好。肩頭微微一沉，湊崎紗夏的頭大喇喇地靠著，一雙小鹿般水靈的大眼正瀏覽著眼前不可多得的景致。

「餓了吧？吃點東西墊墊胃，一會兒下山帶妳去吃好吃的。」周子瑜塞給她一包餅乾。

湊崎紗夏接過餅乾，趁周子瑜還沒把頭轉回去，照著她的臉頰就是一吻。那人微微一愣。

「都在一起多久了，還這麼不習慣？」湊崎紗夏歪歪頭。

周子瑜也趁勢給她額頭送上一啄，「這樣偷襲才會成功呀。」

湊崎紗夏笑著鑽進她懷裡，開始說著她去圖書館借書的奇聞軼事。周子瑜面帶微笑聽著，心裡卻越發不安。

那些警察……究竟什麼時候會找上門呢？

 

1/8

「根據我們先前的過濾，B市擁有白色福特的登記者總共有六百位，另外從行車紀錄器的分析中，雖然沒有看到肇事車輛的車牌，但是可以確認車主是身高170公分左右的女性、長髮、身材瘦削。用車主為女性的方式篩選，大約還剩一百多輛。」第二分隊進入調查的第三天，已經有部分成員顯露疲態。

「很好，小爵、小良，明天就休假吧，你們手上的事交給冠雲就好。」名井南看著簡報滿意的點點頭，接著走到2號公路的地圖旁邊。

「肇事車輛行駛的方向是往B市，沿路共有兩個交流道，都設有監視器，接下來請大家分成幾個組，名單我稍後會發到群組上……」名井南把簡報翻頁，「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肇事駕駛的身分，所以先過濾到B市邊界這邊為止，這邊有幾個可能性，第一，從一號交流道離開，這邊由第一組負責。第二，由二號交流道離開，由第二組負責。監視器的影片都已經調出來傳在雲端上，給大家兩天的時間，我們再進行下一步。第三組、第四組，你們去查B市近兩週車輛的維修紀錄，那些監理所都有資料，把白色福特的維修紀錄都找出來，一樣兩天後看報告。志效，陪我去現場一趟吧。」

一連串的發號施令過後，第二分隊再度開始行動。

「三分隊資料不齊嗎？不然妳怎麼又要跑現場了？」朴志效抓起包包和外套，有些不解。

「親自去一趟，我比較安心。」名井南眨眨眼。

共事了三年，朴志效知道她這分隊長個性，現場圖畫的再詳細，這傢伙不親自跑一趟現場不會善罷干休，大概是重案組留下來的習慣？

驅車到達事故地點，把車子停在路邊，迅速擺好三角錐，才開始重新理理事故發生的過程。現場被收拾的很乾淨，只剩下煞車痕和旁邊已經乾涸許久的血跡。

「都是擦痕呢。」名井南拿出手機拍下地上的煞車痕。

「肇事車的煞車是鎖死的，被害車輛是靜止的，這撞擊力道真可觀啊……阿南，這傢伙一定超速了。」

「娜璉姊很幸運了，這個力道撞上來不可能有活口。」名井南沿著煞車痕走到另一邊，「這時速至少九十公里啊。」

朴志效跟過來，「林小姐在100公尺外擺的警示標誌，如果沒超速的話，反應時間綽綽有餘，甚至是超過一些，都能在撞擊前完全煞停。」

「超速、肇事逃逸，這兩條夠她重考一張駕照了。」名井南走向被害人落地的位置，重新量了煞車痕與參考點間的距離，「五公尺，輕微的顱內出血，可見拋物線的高度也不高。」

「她的車擋下了大部份的撞擊力道呀。」朴志效繞著被害車輛的拖出的擦痕端詳著。

「所以那車壞了嘛。」名井南皺皺眉頭，正要往前走，腳下卻踩到了什麼。

「咦……」她抬起腳來看，是一對螺絲釘和變形的螺帽。

朴志效看她彎身撿起了什麼，一蹦一跳的跑過來，「看到什麼了？」

名井南攤開手掌，「這個。」

朴志效眨眨眼，「公路上車子掉小零件不是家常便飯嗎？」

名井南把螺帽轉過一邊，「可這傢伙是有名字的啊。」

朴志效湊上去一看，螺帽未變形的一端上，刻著「Ford forcus」的字樣。

「回去吧，就差幾個關鍵的拼圖了。」名井南走向遠端的三角錐，伸了個懶腰。